莫言在俄罗斯：循着俄罗斯古典文学家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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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堡千人排队求签名

6月5日，莫言飞抵圣彼得堡。同一天，迎来百年华诞的“订阅图书”书店，大批粉丝翘首以盼，主办方估计约有一千人。这些读者希望一睹作家的风采并获得宝贵的签名。有人早上6点就来了，离活动开始还有六个小时。队伍排得很长，圣彼得堡当天非常热，主办方不得不分发饮用水。莫言在45分钟的签名会上签了600多本书，当天书店还售出他的450多本作品。到场读者中，有许多莫言的中国同胞，他们带来了中文版书籍。

读者如此狂热并非偶然。俄罗斯人对中国文学的兴趣正迅速增长。如今，莫言是俄罗斯作品被翻译最多的中国作家，他的九部长篇小说、两部中篇小说和三部短篇小说已有俄文版，另外三本书即将面世。见面会上，莫言谈到俄罗斯古典文学和苏联文学对自己的影响，提到前往肖洛霍夫故乡的计划，并表达了对探访“文学力量之地”的热爱。当然，莫言在圣彼得堡参观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博物馆。他说：“对我来说，圣彼得堡是座非常熟悉的城市，主要是因为我读了很多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有机会踏上过去年代伟大作家生活过的地方时，就会有种与他们之间产生无形联系的感觉。我们既是他们作品的读者，也是他们的精神传人。”

在圣彼得堡书店"订阅版" / Alexey Smyshlyaev/生意人报

次日，在普希金之家，即俄罗斯科学院俄罗斯文学研究所，莫言被授予“亚斯纳亚·波利亚纳”文学奖（俄罗斯最重要的年度文学奖——编注）。他是在去年的评选中获奖的，但因故未能出席颁奖典礼。现在，作家从评委会主席弗拉基米尔·托尔斯泰（列夫·托尔斯泰的玄孙）手中接过了这项迟到的荣誉。莫言说：“我在得知获奖时感到无比自豪。但现在，置身于这些我们都熟悉的作家们的真实手稿和私人物品之中，我觉得自己的任何言辞都过于浅薄。”访俄期间，莫言多次强调列夫·托尔斯泰对其创作的影响。例如，《战争与和平》中的战争场景也可以在他的《红高粱》中找到痕迹。

6月6日，莫言在国立圣彼得堡大学十二学院教学楼礼堂（现场再次座无虚席），与埃尔米塔日博物馆馆长、圣彼得堡大学东方系主任米哈伊尔·皮奥特罗夫斯基院士进行对话。他们探讨了旅行、俄罗斯古典文学及作家创作的本质。莫言说，他第一次参观托尔斯泰家族庄园“亚斯纳亚·波利亚纳”时，被列夫·托尔斯泰的简朴生活震撼。他说：“我由此得出一个结论：伟大的作品是在小桌子上写出来的。”被问及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时，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最好的还没有写出来。”皮奥特罗夫斯基则指出，在让俄罗斯读者了解中国文学方面，圣彼得堡大学东方系的译者们发挥了重要作用，莫言的大部分俄译本小说是他们翻译的。在俄罗斯，莫言的作品主要由杰出的中国文学翻译家、列宁格勒大学东方系1980年毕业生伊戈尔·亚历山德罗维奇·叶戈罗夫（1953-2022年）翻译。

当晚，根据莫言小说《生死疲劳》改编的同名话剧在亚历山德拉剧院首演，导演为丁一滕。门票几小时被抢购一空。莫言观看了演出，并在演出结束后登台向中国导演和俄罗斯演员致意，对他们的工作给予最高评价。他说：“他们成功上演了一部相当复杂的戏剧。我的评价是最高分。演员的表演直击人心。” 

在莫斯科与俄罗斯古典文学家对话

演员在一个场景从戏剧"青蛙", 莫斯科2026年 / Alexey Danichev/俄新社

6月10日，莫言在“埃克斯莫”（Eksmo）出版社举行记者招待会。出版社总经理卡皮耶夫说，5月29日，莫言仅用35天写成的第二部长篇小说《天堂蒜薹之歌》在俄罗斯出版。2025年，莫言在俄罗斯最畅销的作品是《檀香刑》。回答记者提问时，莫言称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肖洛霍夫和布尔加科夫列为影响几代中国读者和作家的关键作家。他说：“我们有三代读者深受俄罗斯古典文学影响。人们常说我的创作受到西方文学影响。我不否认这一点，但俄罗斯和苏联作家对我的影响要强大得多。”

同一天，莫言在莫斯科塔甘卡剧院观看话剧《蛙》。该剧由普斯科夫普希金模范话剧院演出。普斯科夫话剧院是世界上首个将这部小说搬上舞台的剧院，早在2023年就已首演，当时莫言未能到场，但他观看了录像并深受感动，后来在采访中多次提及该剧。如今，他终于在现场看到了演出。演出结束后，莫言走上舞台说：“不久前，我在顿河边听到青蛙的叫声。今天，我在剧院里再次听到了它。这个声音唤起了我的无数联想——我的故乡，我的亲人。” 

 “静静的顿河”边的三天

6月7日至9日，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活动间隙，莫言安排了一趟旅行。实际上，正是为了这趟旅行，他才同意进行这次紧凑的访问。他与代表团去了罗斯托夫州肖洛霍夫国家博物馆保护区。代表团成员包括书法家王震教授、中国作协代表张洪波、摄影师兼翻译、圣彼得堡大学东方系教授阿列克谢·罗季奥诺夫。一行人去了肖洛霍夫的出生地克鲁日林村，体验了哥萨克的生活方式，品尝了顿河美食。晚上，他们与肖洛霍夫的孙子、俄罗斯国家杜马议员亚历山大·肖洛霍夫举行会面。在维奥申斯卡亚镇，中国客人参观了肖洛霍夫故居——1920-1930年代，《静静的顿河》和《被开垦的处女地》就是在这里诞生的。他们还参观了顿河手工艺展，并在河畔漫步。

为何圣彼得堡被视为俄罗斯的文化首都？
 

此行最重要的活动是参观文学博物馆，这里珍藏着肖洛霍夫的手稿。莫言久久凝视着这位文学巨匠亲笔写下的书页。两位作家的联系比表面上看起来多：他们都在农村长大，都从农民和普通人的生活中汲取素材，最终都获得了诺贝尔奖。在贵宾留言簿上，莫言写道：“《静静的顿河》，伟大的肖洛霍夫！来到世界文学的这个标志性地点，我感受到了作家职业的责任与荣耀。来自中国的莫言。2026年6月8日。”

当天的压轴活动是漫步天鹅崖，那是肖洛霍夫最喜爱的地方，可以眺望远方的草原、顿河的陡峭弯道和高悬的云朵。站在高高的河岸上，莫言突然用中文背诵起《静静的顿河》中的哥萨克民歌。“我从未见过如此平静的河流，”他说，“顿河确实是静静的。”莫言用简短而精准的话语概括了此行感受。他说：“阅读作品并在脑海中想象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莫言已决定将顿河之行的印象转化为新的文字。他说：“前往顿河畔的旅行将在我今后的故事中有所体现。”他说，中国有十几万人阅读他的俄罗斯旅行随笔，希望这些文字能给顿河带来新客人。

本文为《透视俄罗斯》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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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亚娜·叶利谢耶娃（Yana Eliseev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