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大厦前的《喀秋莎》：二战中的苏联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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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上的杂技表演与炮火轰鸣中的音乐会

战争初期，苏联匆忙适应按新状况生活，文化领域首当其冲。许多艺术家拿起武器奔赴前线。但战地剧团对红军的帮助同样巨大。1941年到1945年，共3500多支文工团在前线工作，其中既有专门成立的剧团，又有国内最大剧院分支机构，包括大剧院、小剧院、莫斯科艺术剧院、瓦赫坦戈夫剧院等。据历史学家统计，超过4.2万名艺术家奔赴前线。他们主动请缨，不畏炮火和子弹，共举行超过一百万场演出。

这些演出形式极其灵活。没有布景，道具极少，常常只有一台手风琴和几套服装。杂技演员直接在坦克上表演特技。演员在战壕里、田野间、病床旁表演戏剧。曾发生过这样的情况：音乐会进行中响起战斗警报，观众们立即登上战机，用致命火力打击敌人。空战结束后，飞行员返回地面，演员继续演出。前线演出队遭遇过炮击，有人牺牲，有人失踪。但演出队伍源源不断，一个团体倒下了，另一个马上接替上来。1941年10月5日的《消息报》报道说：“艺术家们到部队演出时，战士们满怀热情地搭建场地，用绿植和鲜花装饰，悉心照顾艺术家，为其献上花束，表达对演出的热切感激。音乐会常常离前线很近，在掩蔽部和战壕边举行，钢琴伴奏夹杂着机枪的射击声和炮火的轰鸣声。”

演出被压缩成一个个片段，独白与歌曲交替，经典作品与讽刺节目同台。1941年，爱国主义节目、关于祖国的歌曲和喜剧特别受欢迎。1942年，主要战时剧作诞生，代表作有康斯坦丁·西蒙诺夫的《俄罗斯人》、亚历山大·科尔涅伊丘克的《前线》，以及列昂尼德·列昂诺夫的《入侵》。

艺术家为前线筹集资金

艺术家们不仅鼓舞战士士气，还为军队筹集购买武器的资金。1941年9月11日，《消息报》报道说，国家马戏团工作人员向国防基金捐献约6000卢布。当时这是笔巨款，因为平均工资才300-350卢布。根据《消息报》的数据，截至1943年2月中旬，苏联艺术工作者为制造坦克和飞机捐款近1400万卢布。个人积蓄和慈善演出所得捐款总额超过4800万卢布，且筹款活动一直进行。

1944年6月，小剧院艺术家捐赠一个由剧团成员出资建造的歼击机中队，战机上醒目地写着："小剧院——献给前线"。著名歌唱家莉季娅·鲁斯兰诺娃向为俄罗斯第一方面军捐赠两个“喀秋莎”火箭炮连，共14套火箭炮系统。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音乐喜剧剧院集体筹资造坦克，列昂尼德·乌乔索夫个人向前线捐赠两架歼击机。

帝国大厦台阶上的《喀秋莎》

有些人成了战时真正的象征，其中就有莉季娅·鲁斯兰诺娃（Lidiya Ruslanova）。她战争期间举行1120多场演唱会，与战士一起走到柏林。有力的歌声、传统俄罗斯民族服饰、鲜艳的头巾和红色串珠——她的形象仿佛祖国母亲，用自己的歌声引领儿子们走向胜利。

二战时期的感人故事：苏联孩子如何筹钱造坦克

即便作为著名艺术家，她在首次战地演出时也感到紧张。在士兵军装映衬下，她为自己鲜艳的演出服感到难为情，随后又被隆隆的炮声吓坏了。但她唱起《喀秋莎》和《毡靴》时，战士们全部凝神静听，全然不顾爆炸声和德国飞机。这位歌唱家后来回忆说：“他们听得像在圆柱大厅里一样入神。”1945年5月12日，一场盛大的胜利音乐会在帝国国会大厦墙外举行，苏联艺术家奉朱可夫元帅命令乘专机抵达柏林，其中就有鲁斯兰诺娃和哥萨克歌舞团。

1945年5月18日，《消息报》刊登特派记者米哈伊尔·多尔戈波洛夫的报道《柏林的俄罗斯歌曲》。他说：“大厦内，党卫军用来设置障碍的家具和箱子碎片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靴子踩在尚未冷却的灰烬中。艺术家们走进中央大理石厅。坍塌的穹顶像帐篷一样覆盖着大厅中央。一位正视察帝国大厦的军官看到穿着鲜艳俄罗斯民族服饰的鲁斯兰诺娃，大声请求道：‘给我们唱点什么吧，我们太想念俄罗斯歌曲了。’”

女歌唱家一首接一首地唱起来。西伯利亚人请求唱家乡的西伯利亚歌曲，伏尔加人要求听《啊，伏尔加河，母亲河》，萨拉托夫人要听欢快的民歌，卡卢加人要听《卡卢加小调》。大楼内余烬未熄，烟尘刺激着喉咙，演唱越来越困难。于是音乐家们走到街上，在被摧毁的帝国国会大厦墙外继续音乐会。不久之后，那些一开始没能进入大楼的苏联军官们请求鲁斯兰诺娃再表演一次——就在台阶上。于是女歌唱家和歌舞团一起，为数千胜利者再次完整地演出了整场音乐会。

根据俄罗斯国家统计局的数据，伟大卫国战争共夺去2660万苏联公民的生命。不是红军消灭纳粹并阻止了希特勒的军队，很难想象还会有多少人死去。但即使在战火、鲜血和灰烬中，人们仍需要音乐、笑声、话语和对家乡的记忆。前线艺术家奔赴临时舞台，就像士兵走上战场一样，他们知道自己可能一去不返。他们的歌声在进攻前的战壕中响起，他们的声音提醒着疲惫的人们，要为了什么活下去、奋勇战斗并取得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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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韦塔·涅文纳娅（Ivetta Nevinnay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