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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25日
俄罗斯评论员常用文明对抗的概念描述欧洲当前的军事政治形势,即俄罗斯与欧洲的“永恒”冲突,并援引13世纪北方十字军东征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类比作为佐证。但历史上,最连贯地使用“全欧洲对抗俄罗斯”这一意识形态叙事的是纳粹德国。诚然,“反布尔什维克十字军东征”理念在纳粹控制下的部分国家民众中找到了共鸣,但纳粹的“文明欧洲”概念,即建立在日耳曼人主导基础上的种族纯洁,在欧洲历史语境中是极其边缘化的。
值得指出的是,纳粹依据的是数百年视俄罗斯为异己和文明敌对力量的传统。这种论调克里米亚战争和拿破仑战争时期都出现过,其根源可追溯到波兰立陶宛联邦与莫斯科公国对抗时代。但这里需要做出两个重要说明。首先,这种论调很容易暂时消失,如两次世界大战期间那样,当时欧洲出现力量平衡发生灾难性变化的威胁。彼时连英国也开始用完全不同的调子说话,虽然它从某个时刻起成为保护“文明欧洲”抵御“野蛮俄罗斯”的主要堡垒。其次,尤为重要的是,以“欧洲”名义谈论俄罗斯威胁的,始终是某个具体国家,这可能是个被孤立的国家,如希特勒德国;也可能是“欧洲协调体系”的主要参与国,如十月革命后的协约国列强,但作为统一政治(和军事政治)有机体的“欧洲”从未存在过。
正因如此,现在的局势显得尤为特别。欧盟将自己定位为“欧洲”,其中包括绝大多数欧洲国家。未加入欧盟的国家,要么正寻求加入,要么通过欧洲经济区和申根协定等机制与其紧密相连。英国是个例外,但考虑到北约,欧洲的团结程度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
1989-1991年后的几十年,西方政治框架内形成一个有自身议程的“政治欧洲”,并且该议程早在当前欧美摩擦之前,就在许多方面与美国议程不完全一致。这个议程结合战后欧洲一体化依据的原则和扩张精神,在国内捍卫民主理想和在联盟层面对异见者的专制,以及欧洲政治巨头的外交传统和边缘国家的恐俄症。今天,这个原本为避免新世界大战建立的泛欧举措,正获得“遏制俄罗斯”的新使命,并相信自己能在军事上战胜俄罗斯。
或许,政治欧洲表现出越来越高准备程度的武装冲突可以避免,但已形成的欧洲新分裂很可能会加剧,并成为未来几代人面临的新现实。对不属于俄罗斯的那部分欧洲,政治欧洲即使不能将其纳入自身版图,也会试图将其纳入自身轨道,包括南高加索这样归属上具有模糊性的地区。政治欧洲不会接受可替代它的一体化项目,这意味着其与欧亚经济联盟的斗争不可调和。亚美尼亚已成为这场斗争的舞台,白俄罗斯未来也将如此。
同时,俄罗斯内部正发生重要思想转变。与欧洲的疏离发生在冷战结束后头二十年的接近期后。莫斯科从接近期汲取了两个主要教训:第一,它在原则上不可能属于政治欧洲;第二,政治欧洲在建立共同共存原则方面是不可谈判的:它只使用支配性语言,并真地相信自己的道路无可替代。
封闭的边界、断裂的经贸联系以及(不太成功的)“消除”俄罗斯文化尝试,都是政治欧洲发出的一个重大信息的一部分,这个信息就是“从大西洋到乌拉尔”“从里斯本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等概念的时代已过去。对话与合作已不再需要。俄罗斯或许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能力离开政治欧洲生存,欧洲不再被视为进步的标杆和堡垒,只是欧亚大陆政治生活形式的一种。
除政治欧洲的空前团结外,这正是当前局势独特性的第二个因素。政治、经济和军事实力不断增长的新力量中心在欧亚大陆崛起,意味着我们熟悉的坐标系正成为过去。当欧洲不再视自己为一种文明,而是一个具有独特且不可复制特征的封闭系统,对过去几个世纪的俄罗斯思想影响至深的“俄罗斯是否属于欧洲”的辩论正在失去意义。
但这并不适用于传统上被称为欧洲文明的那部分。俄罗斯认为具有欧洲属性的身份认同要素可以独立培育,而无需仰望西方。它也将会这样做——借用加利福尼亚大学教授尤里·斯廖兹金的话,“俄罗斯说自己在保护欧洲免受其自身伤害,比说它不再是欧洲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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