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向北方 北极成为俄罗斯的新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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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不久前，俄罗斯在战略认知中还被描述为欧亚地区大陆性强国，是连接西方和东方的“桥梁”。当前地缘政治变革背景下，这一表述正失去现实意义。人类学家戈洛夫尼奥夫（Andrey Golovnyov）说：“我们需要摆脱我们是西方或者是东方的刻板印象……俄罗斯不是‘之间’，俄罗斯是北方，北方是其自然根基和文化根基。”20世纪末的地缘政治变革，使俄罗斯发生客观上向东北方向的位移，导致俄大国地位发生转型：一种新空间格局正在形成，北极和东北方向在新格局下不再是边缘，而是空间和战略发展轴心，聚集资源、运输路线和战略机遇。 

大陆性“大欧亚”概念及其局限

21世纪初，在旧国际秩序架构发生危机背景下，“大欧亚”概念开始受关注，其主旨是加强大陆一体化。对俄制裁及其带来的俄欧关系削弱及整个世界体系的变化，都要求寻找替代性空间发展架构。“大欧亚”概念的基础，包含两个概念性组成部分：经典欧亚主义传统及务实欧亚主义理论。前者强调俄罗斯作为欧亚之间文明空间的独特性，后者基于21世纪地缘经济逻辑，包括亚洲在全球经济中作用的增强、中国的发展及西方机制之外一体化形式的发展。

俄罗斯乌兹别克斯坦技术合作：从投资到一体化
 

实践中，大欧亚开始被视为一个广泛的伙伴关系网络——从欧亚经济联盟、上海合作组织到扩员后的金砖国家，这个网络在基础设施和经济互联互通的基础上将大陆国家整合起来。2016年，俄罗斯总统普京根据这一理念提出“大欧亚伙伴关系”项目。大欧亚是基于陆地逻辑构建的，关注焦点是铁路和公路运输走廊项目、改造西伯利亚大铁路和贝阿铁路、欧亚经济联盟与“一带一路”倡议的陆路部分“丝路经济带”对接、欧亚一体化外延拓展、加强与中亚和以中印为代表的欧亚大陆的联系。“转向东方”成为关键范式，这首先意味着在俄罗斯与西方国家关系危机背景下，贸易流和投资流从西方转向东方。北极被视为资源储备、北方边缘，而非大欧亚的关键骨架。

到2020年代初期，仅一个大陆逻辑显然已不够用。首先，气候变化正从根本上改变北方领土的意义：冰层融化使北极不仅成为资源区，更成为具有战略重要性的物流通道。北极航道正逐渐从一个国家项目转变为国际物流要素。其次，全球贸易仍以海运为主，欧亚项目忽视海洋因素会人为限制其潜力。第三，俄罗斯内部经济活动中心正发生位移，北极、北方港口和远东开始发挥关键性作用，建立在“南方”轴线上的旧有空间发展模式，已不符合当前现实和战略发展需求。第四，全球地缘政治格局发生深刻变化：大国竞争向高纬度地区转移，北极不再是“北极例外主义论”（Arcticexceptionalism）的空间，而是越来越多地融入世界政治进程，成为北极与非北极势力博弈与互动的空间。 

北极成为大欧亚新中心

我们谈论的不是暂时调整路线，而是回归俄罗斯自身发展逻辑：开发北方、向东推进历史上塑造了俄罗斯。“转向北方”符合俄罗斯拥有世界最长北极海岸线的地理现实；俄罗斯北极地区生活着全球约400万北极居民中的200万人。改造基础设施和发展北极航道，正在将北方转变为连接亚洲市场的纽带和关键战略支点。

由于气候恶劣和物流困难，北极长期被视为边缘地带。然而，气候变化和世界贸易转型，正使其成为欧亚大陆关键基础设施枢纽。对俄罗斯来说，这意味着经济地理重心转移及借助技术发展、破冰船队和北极能源开发，将“北方性”从限制因素转变为优势。北极正成为欧亚一体化内外部层面轴心。对内是发展产业集群和远东地区，加强北部边境安全。对外是中国、印度和东南亚国家对北极航线和资源的兴趣增长。同时，俄罗斯还是大欧亚北方架构主导者。 

“转向北方”的风险与局限

俄罗斯向东北方向战略转向，不应被视为一条必然的成功路径。为使“北方欧亚”概念不沦为空洞口号，必须考虑其构建过程中的潜在风险。“北方性”可以成为优势，也可能成为经济负担。关键挑战包括人口状况、基础设施老化、气候变化及北极地缘政治竞争。俄罗斯必须在发展合作机制的同时，确保俄联邦北极地区战略安全。当前阶段，主要挑战不是征服冰层和永久冻土区，而是将“北方性”制度化，即建立一种可持续综合发展模式，将安全、环境责任、经济效率和国际协作结合起来。俄罗斯是欧亚大陆北方构架，能否理解并在制度上确立自己的北方认同，不仅关系自身未来，也关系到整个21世纪的大欧亚构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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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亚·拉古蒂娜（Mariya Lagut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