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曲折路 爵士乐在苏联的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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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俄罗斯

苏联爵士乐历史常被归纳为一个简化模式：起初被禁，音乐家转入地下，最终获得认可。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苏联时期，爵士乐时而被称作未来音乐，时而被宣布为敌人之声。爵士乐曾在剧院、餐厅、电影中和前线响起，曾被从海报中划掉，却常常以另一个名称归来。但早在国家确定对其态度之前，观众就已经爱上了这一音乐体裁。

歌手兼演员列昂尼德·乌乔索夫。1930年代。 / 莫斯科多媒体艺术博物馆。

爵士乐1920年代初由欧洲传入俄罗斯。诗人、翻译家和编舞家瓦连京·帕尔纳赫（Valetin Parnakh）在巴黎听到JazzKings乐团演奏，带着乐器回到莫斯科，组建了自己的“奇异乐队”。苏联爵士乐的诞生日期通常被认为是1922年10月1日，即帕尔纳赫团队在中央戏剧艺术学校（后来的国立戏剧艺术学院）首次演出的日子。但那不是现代意义上的音乐会。帕尔纳赫将爵士乐与演讲、诗歌和怪诞舞蹈混合在一起。新音乐被视为戏剧先锋派和新舞台语言的一部分。就这样，爵士乐不是通过音乐课堂的专业演奏，而是通过艺术恶作剧的空间，首次走进俄罗斯文化。

首批乐队和明星

起初，很少有观众真正明白他们听到了什么。“爵士乐”的概念被与噪音乐队、狐步舞、餐厅音乐、马戏表演混为一谈。这种情况1926年Jazz Kings来到苏联后发生了变化。苏联专业音乐家们注意到乐队的合奏精确性、特殊的节奏律动和乐器的真正对话。

列昂尼德·乌乔索夫的“剧院爵士乐队”演出海报。 / 莫斯科多媒体艺术博物馆。

国内的爵士乐大师迅速涌现。亚历山大·茨法斯曼（Aleksandr Tsfasman）将爵士乐演奏变成严肃的音乐职业，他的乐队发行唱片并在电台播出。列奥波德·捷普利茨基（Leopold Teplitsky）将新音乐带入大音乐厅。列昂尼德·乌乔索夫（Leonid Utesov）将爵士乐队与戏剧、歌曲、幽默和电影结合在一起。在其推动下，爵士乐的活力注入大众文化，尤其是通过电影《快乐伙伴》和伊萨克·杜纳耶夫斯基（Isaak Dunaevsky）的歌曲。

被认可与最初限制

歌手、乐队指挥兼演员列昂尼德·乌乔索夫（中）与乐队成员在一起。20世纪。 / 莫斯科俄罗斯国家音乐博物馆。

爵士乐的主要悖论在于，不断招致批评，却始终备受追捧。它被谴责为资产阶级的、餐厅的或“非无产阶级的”音乐，但爵士乐队依然在剧院、酒店和电影院演出，音乐在电台播出。1930年代甚至存在过苏联国家爵士乐团。伟大卫国战争期间，乌乔索夫、茨法斯曼和其他音乐家的团队曾在前线为战士演出。因此，断言爵士乐曾被全面禁止，在历史上并不准确，苏联从未发布过这方面的任何正式决议。有的只是意识形态运动、曲目限制、乐队解散、对“爵士”一词本身的排斥，1940年代末至1950年代初反对世界主义和“对西方卑躬屈膝”期间尤为普遍。

前线爵士乐演出。1942年。 / 莫斯科1941-1945年伟大卫国战争中央博物馆。

爵士乐的美国起源成为其被反对的政治论据。“今天你演奏爵士乐，明天你就会出卖祖国”，这句话成为反对态度的象征，但从各方面看，它不是官方口号，而是民间说法。它直白地表明：喜欢外来的音乐，就意味着你向往外来生活方式。

无法被禁止

爵士乐成为一种充满矛盾的现象，不只是因为它来自美国。它的核心是个体的声音。爵士音乐家不仅是在演奏经过批准的乐谱，他还可以在此时此地做出决定，改变乐句或响应搭档。对一个试图将所有事物规范化的体制来说，这种艺术形式是危险的。同时，爵士乐无法被完全取消，因为此时这一音乐体裁已“俄罗斯化”。它融入苏联歌曲、电影、舞台和乐队文化。音乐家通过数量稀少的唱片和广播节目学习，靠耳朵“录制”独奏，创作自己的改编曲目。由于无法直接接触美国舞台，本土爵士乐发展路径不是简单复制：其语言必须在另一种传统内部重新拼凑和领悟。

阿穆尔爱乐乐团。爵士乐队。1960年代。 / 莫斯科多媒体艺术博物馆。

“解冻时期”，爵士乐迎来新阶段。1957年世界青年与大学生联欢节恢复与外国音乐的直接接触。爵士俱乐部、音乐节、讲座和即兴演奏会纷纷涌现。1960–1970年代，爵士乐同时以官方和半官方形式存在：音乐家可能白天在国家乐团工作、录制电影配乐，晚上则在俱乐部演奏更自由、现代的曲目。1970年代，爵士乐进入爱乐乐团和专业教育体系。爵士音乐家获得培养年轻演奏者、创办学校、开展常态化音乐会活动的机会。到苏联末期，爵士乐已拥有自己的俱乐部、音乐节、知名演奏家和有素养的听众。1990年代开始出现独立场地、唱片公司、专业刊物和国际项目。这种曾被视作舶来品的音乐，经受住了“从上面”安排其命运的所有尝试，成为本土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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