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年代的列宁格勒动物园：生存与忠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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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前岁月和战争初期

列宁格勒动物园始建于19世纪，战前是苏联最大动物园之一。1941年初，园内共饲养约446只动物。1941年夏天，随着战线逼近，市政府决定挽救最珍贵的动物：围困开始前不久，约80只动物被成功疏散到后方，其中黑豹、老虎、白熊、犀牛、貘被送往喀山，另一批动物则留在白俄罗斯的维捷布斯克。但数百只动物未能及时疏散，滞留在城中。1941年9月8日，列宁格勒包围圈合拢。空袭第一天，纳粹空军向城市投下数千枚燃烧弹。市中心的动物园未能幸免。最早发生的悲剧事件之一是大象贝蒂死亡。战争初期，市领导决定射杀留在城中的所有大型猛兽。狮子、老虎和豹子构成严重威胁，如果兽笼在轰炸中损坏，这些饿得发疯的猛兽可能会在城市街头进行血腥捕猎。没人愿意杀死这些无辜的动物，许多工作人员看着动物的眼睛，忍不住流下泪水。

1941年9月，列宁格勒动物园被毁的象舍 / 列宁格勒动物园档案

饥饿和每天顽强求生

最初的空袭过后，出现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但随后炮击开始了。动物园处于炮火射程内。1941年底，未疏散滞留下的动物中约有一半死亡。有的死于弹片，有的死于惊吓。幸存下来的还要面对另一个同样可怕的敌人饥饿。被围困的城市里，许多列宁格勒人死于饥饿。公用设施瘫痪，没有供暖、供电和自来水。这种条件下维持动物园的运转不可想象。然而，工作人员没有放弃动物。动物园有少量饲料储备，但必须非常节约。最初几周还能设法弄到食物，工作人员走出动物园，到田野收集死于炮击的马匹尸体喂养猛兽。此外，他们还冒险出城去农村，在菜地里收集甜菜、土豆、胡萝卜等剩下的蔬菜。这些储备帮他们撑过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耗尽了。

1941年的冬天是真正的人间地狱。城市陷入彻骨的严寒、饥饿达到顶峰，动物的饲料实际上已停止供应。工作人员万般无奈，只能把所有未被兽栏占用的土地改造成菜园：1942年春夏，动物园土地上开辟了菜畦，种植卷心菜、芜菁、土豆、燕麦——一切可以用来喂养食草动物的东西。但连人都饿肚子的时候，能用什么喂养猛兽呢？饲养员只能另辟蹊径。工作人员格尔吉列维奇（Natalya Gergilevich）说：“人们用少量蔬菜做成一种混合物，有点像肉馅，浸了油脂后裹在兔皮里。动物们开始撕咬兔皮，把所有东西都吃掉。它们就这样活了下来。”大型猛禽拒绝吃蔬菜混合物。人们为秃鹫薇罗奇卡准备了泡在水里的咸鲱鱼，这是她唯一肯吃的食物。为了饲养巨大的金雕，人们专门在城里捕捉老鼠。

最早发生的悲剧事件之一是大象贝蒂死亡。这只庞大的动物受到致命伤，被压在倒塌的房屋废墟下。旁边的象舍管理员一同遇难。

除了饥饿，动物们还要忍受干渴和寒冷的折磨。冬天自来水停了，水池也结了冰。工作人员用水桶化雪，从各处一点一滴地收集水。为了给动物取暖，他们捡拾被炸毁的游乐设施木料生火。1941年11月，动物园发生一个小小的奇迹——一对阿拉伯狒狒产下幼崽。这只小动物诞生在最饥饿的时期，母狒狒因营养不良断了奶水，等待幼崽的是死亡。工作人员想出了一个办法，他们把小狒狒送到附近的产科医院。医生和产妇们做出了回应：他们为这只小动物分出宝贵的母乳。每天都有人把一小瓶奶送到动物园，用这些奶水喂养小狒狒。靠这种不同寻常的合作，小狒狒活了下来。

即使在可怕的环境里，人们仍然照顾着动物，与其分享最后一点面包屑。大约二十名最忠诚的工作人员直接住进动物园地下室和幸存的房舍。他们睡在兽笼旁，随时准备扑灭燃烧弹引起的火焰，或安抚被爆炸吓坏的动物。这些人同样也在挨饿、受冻、失去亲人，但他们坚持每天喂养、治疗和保护动物。这是他们的战线。 

河马美女

“美女”是只河马，它的故事成为一段传奇。它1911年起生活在动物园，到围困开始时已是园中最年长的居民之一。美女饱受饥饿、寒冷和轰炸之苦。冬天，水池没水了，这只庞大的动物只能躺在冰冷的池底。多亏饲养员叶夫多基娅·伊万诺夫娜·达申娜（Evdokiya Ivanovna Dashina）的无私奉献，美女才活了下来。叶夫多基娅每天不顾炮击、严寒和饥饿，为河马送水。这个瘦小的女人穿着毡靴，裹着头巾，拉着雪橇走向涅瓦河。她砸开冰面，将水装进桶和罐子里，每次要运40桶（约400升）水，日日如此。她用这些水给美女洗澡，浇淋它干裂的皮肤，让这只饱受折磨的动物饮水。水需要在小炉子上加热。此外，达申娜还弄到了樟脑油，涂抹河马的皮肤，防止皮肤开裂和感染。她几乎就住在河马身边，睡在同一屋檐下。夜晚爆炸声响起，叶夫多基娅会爬进空荡荡的水池，抱住受惊的河马。在人类的拥抱中，这只巨大的动物会平静下来。

1943年，列宁格勒动物园员工多亏饲养员叶夫多基娅·伊万诺夫娜·达申娜和美女河马

1942年初，达申娜自己也因极度虚弱奄奄一息。此时其他员工主动来帮忙，后来列宁格勒市民也伸出援手。他们给美女送来了水，有人带一桶，有人带一杯。依靠这些帮助，河马活了下来。美女不仅熬过了整个围困期，还一直活到1951年，最终因年老去世。

希望回归和功勋永存

1942年春，留下的工作人员开始恢复动物园。他们清理废墟，修复兽笼，埋葬死去的动物。1942年7月8日，尽管围困尚未被打破，动物园的大门再次正式对列宁格勒市民敞开。虚弱不堪的市民视动物园的开放为希望的象征。1942年夏，约7500名市民参观动物园，主要是儿童、妇女和受伤士兵。有人问：许多人正在死去时，为什么还要为动物花费巨大精力？一位工作人员的回答是：“为了感觉自己还是人。”通过拯救人类弱小的朋友，列宁格勒市民捍卫了自己的人性理想。

1945年，列宁格勒动物园工作人员

1944年1月27日，围困解除。400多只动物中，有300只死去。幸存的一百只动物成为战争老兵。50名动物园工作人员被授予“保卫列宁格勒”奖章。战后，动物园决定不改名。虽然城市更名为圣彼得堡，但动物园的正式名称至今是“列宁格勒动物园”，以纪念那段历史，让后人不忘工作人员的壮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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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捷姆·库兹明（Artem Kuzmin）